
宣教晚会后,我与一位还在学院念书的弟兄攀谈。看到普世禾场的需要,他说他深受感动,愿意积极参与。但是当话题转入友族,谈到如何服事他们时,他脸色一变,“我不可能会喜欢他们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很笃定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把我们应该有的,都拿去了。”四周围吵杂的人声几乎把他的声音掩盖了,但是我依然可以听到他心里的愤怒和不满。那声音非常熟悉,它飘荡在马来西亚的个角落,就像随风飘荡在干旱大地上的小火花。我想起了越来越混浊政治氛围,越来越紧张的族群关系。在暗夜里,那狂舞的火花,特别刺眼。 转过身,望着宣教大会上所展示的种种口号,“委身大使命,福音边陲之民,爱你的邻舍,爱神,爱人” 我哑然失笑。他们,就站在我们的眼前,但是我们却不懂得去爱。大会唱的一首歌,“人们需要主”依然荡漾在空气中,像清晨的雾气,润湿了我的眼角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他们每一天与我们擦身而过。在轻快铁里,他们就站在我们的身旁,在晃动的旅程中,我们的衣襟轻轻的碰触;在转弯处,我们的肌肤靠得紧紧的。但是我们的心却似乎距离半个地球。
一辆又一辆的电单车,穿梭在车龙中,从我们的车旁呼啸而过;有年青的,穿着黑色捷克的友族骑士。有爸爸载着妈妈,中间夹着一个小女娃娃的,娃娃的左脸贴在爸爸的背上,右脸靠着妈妈的胸怀,一双短小的手臂抱着爸爸粗壮的腰。她头上白色的头巾,随着风,飘着,飘着,时而把她的半张脸蛋儿都遮住了,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。待我要向她挥手微笑时,她的那一双大眼睛紧已经随着爸爸的电单车,远去了,远去了。
斋节期间的傍晚,在餐馆里,友族一家又一家,大大小小的,排排坐在餐桌旁,守候着桌上冒着烟的香饭,煎鱼,任当咖哩,密糖烧鸡,安静的等着电视台播放开斋的报告。我们却已经把满碟的饭菜吃得清光了,带着这窃笑的眼神,匆匆离开,留下依然等着吃饭的他们。
为何我们总是像陌生的过客般,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走来,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走去?
五十年了,还有多远?
傍晚,不远处的回教堂,传来祈祷声。邻居的几个友族小男孩,头戴着小白帽,身穿宽松的传统马来服装,从我家门前经过。透过有小方格图案的铁花门,他们偷眼望进我的家里,在寻索我家里的“小朋友”的踪影。当我们的眼神互相交接时,他们腼腆的,匆匆的把眼神别开,但是就在那一瞬间,他们那充满善意的眼光,却像早晨的那一道阳光;特别温煦。马来西亚的未来,会因他们而不一样吗? 他们是否会教导我们这一代如何相处;如何共荣,共难?
后记:三年前给文桥写了这一篇文章,今天再读,依然叫我心疼。










